(完)全魔界都在催魔尊结婚

发布日期:2025-12-30 06:35    点击次数:108

七月流火,魔界的血月却比往年更早挂上天幕。焚天城大殿内,厚厚的战报堆满了玄铁长案,魔君夜冥支着额头,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桌面,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殿中诸魔的心头。

“第三十七次。”夜冥的声音不高,却让殿内温度骤降,“仙族这月已犯境三十七次,而我魔界第一战将——”他抬眼望向右侧首位空着的座位,“赤焰将军却还在闭关。”

右侧,一位身着青灰文士袍的男子上前躬身:“君上息怒。赤焰将军的‘焚天诀’已到第八重巅峰,只差最后一道关隘。医官诊断,将军她……”

“说。”夜冥指尖停住。

文士硬着头皮:“将军命格中缺一缕情丝缠绕,需经历情劫,方能突破第九重‘焚情’之境。”

殿内死寂。

良久,夜冥忽然笑了声,笑意却无半分暖意:“缺情丝?所以本君麾下战无不胜的赤焰将军,是因为缺个男人才打不过仙族?”

文士冷汗直冒:“君上,此乃天机所示,非将军之力不足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夜冥摆手,“姻缘司主事墨弦何在?”

殿角阴影处,一个靠着柱子打盹的红衣男子猛然惊醒,险些滑倒。他慌忙整了整松垮的衣襟——那是件绣暗金合欢纹的绯红长袍,腰带系得潦草,露出一截白皙锁骨。墨弦揉着惺忪睡眼小跑上前,脚下被自己过长的衣摆一绊,整个人向前扑去!

电光石火间,一道赤色身影自殿外掠入,鬼魅般闪至墨弦身侧。一只戴玄铁护腕的手揽住他的腰,却因衣料滑腻未能抓牢。更要命的是,墨弦那随意的腰带环扣,正巧勾住了来人护腕的突起——

“刺啦!”

裂帛声清脆。墨弦只觉周身一凉,本就松垮的红袍从肩头滑落大半,露出大半胸膛和一片白皙肩背。他整个人因惯性前冲,一头撞进对方坚硬的胸甲里。

死寂。

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弥漫大殿。

墨弦僵硬抬头,对上一双燃烧赤金色火焰的眼眸。眼前女子身量高挑,暗红战甲勾勒出矫健凌厉的线条,长发高束,额间一道火焰纹鲜红欲滴。正是魔界第一战将,焚天城之主——赤焰。

赤焰面无表情地松手,低头看了看护腕上挂着的半截红色腰带,又抬眼看向墨弦近乎半裸的上身,眉头微蹙。

下一秒,她做了八百年来从未对非战斗人员做过的事——

“砰!”

一记精准的左勾拳砸在墨弦右眼上。

墨弦惨叫倒飞,被几位反应快的魔将七手八脚接住,用披风裹严实。他捂着自己迅速肿起的右眼,疼得嘶嘶抽气,泪眼婆娑地望向夜冥:“君上召我……所为何事?”

夜冥以拳抵唇,轻咳掩去笑意,正色道:“墨弦,赤焰将军的‘焚天诀’卡在第八重,需经历情劫方可突破。你是姻缘司主事,牵线搭桥是你的本行。本君命你,一月之内,为赤焰将军觅得一位合适的道侣。”

墨弦倒抽凉气,下意识瞥向一旁正在擦拭护腕的赤焰。她恰好抬眼,赤金眸中杀气未褪,朝他咧了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

墨弦一个激灵,苦着脸道:“君上明鉴!属下区区一个管姻缘的文职,怎配为将军挑选道侣?更何况将军威名赫赫,寻常男儿怕是……”

“你想多了。”夜冥打断他,“不是让你配。本君是要你找一个能配得上她,且愿意与她共渡情劫的男子。”

墨弦刚松口气,又愁上眉梢:“那敢问君上,是哪家的魔君或妖王有此殊荣?”

“墨、弦。”赤焰一字一顿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燃烧赤焰的长枪,枪尖直指他鼻尖,“你再说一遍?”

墨弦立刻缩到夜冥身后,只探出半个脑袋,嘴硬道:“属下实话实说!将军扪心自问,这八百年来对您示爱过的,哪个不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?连西海龙太子都被您打折三根肋骨,现在听到您的名号还打哆嗦呢!”

赤焰手中长枪火焰暴涨。

夜冥抬手压下枪尖,转身拍拍墨弦肩膀,语重心长:“正因如此,才更需要你这位姻缘专家出马。姻缘司事务暂交副手,你接下来的唯一任务,就是一个月内为赤焰将军找到合适的道侣人选。”

墨弦看看夜冥不容置疑的表情,又看看赤焰杀气腾腾的眼神,知道自己已无退路。他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勉强蔽体的披风,挺直腰板——尽管右眼乌青让他毫无气势。

“君上放心!”墨弦破罐子破摔,梗着脖子道,“属下定当竭尽全力,为将军觅得良配!不就是找个男人嘛,包在我身上!”

赤焰冷哼一声,长枪收回,火焰却未熄。

墨弦捂着右眼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:是该先找医官治眼睛,还是先找裁缝做件结实点的衣裳?

2.

三日后,焚天城东,姻缘司。

墨弦换上一身崭新的绯红官袍,这次腰带系得死紧,领口严严实实扣到最上一颗。右眼的乌青用脂粉勉强遮盖,仍能看出痕迹。此刻,他正神采飞扬地拎着五个鼓囊囊的锦袋,在赤焰面前晃悠。

“将军运气不错,瞧见没?这是我刚研发的新业务——‘五福良缘袋’!”墨弦得意洋洋,墨发用红绳束起,衬得面如冠玉,若不是右眼那点瑕疵,倒真称得上翩翩公子。

他手中的锦袋皆用上好的火浣布缝制,表面金线绣着不同字样,在姻缘司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。

赤焰大马金刀坐在姻缘司主位上啃着一颗火灵果——魔界特产,果肉炽热如火,寻常魔物碰都不敢碰,她却吃得面不改色。闻言,她掀起眼皮瞥了墨弦一眼,随手将果核往他身上一丢:“说重点。”

墨弦侧身躲过,丝毫不恼:“重点就是,我走访了魔、妖、人三界,采访上千名不同年龄、身份的女子,总结出最受欢迎的五类男子特质,封存在这五个福袋里。每个福袋都能幻化出一位符合该特质的男子,与将军您……相处试试。”

赤焰吃完最后一口果肉,擦擦手,起身走向墨弦。她比墨弦矮半个头,却因一身煞气势逼人。她伸出手指点在墨弦胸前,仰头看他:“所以,就是变出五个男人,让我挨个试试?”

墨弦被她指尖温度烫得一缩,干咳两声:“可以这么理解。省时省力,若不合适,收回福袋便是,不伤感情不结仇。”

“听着还行。”赤焰直接伸手去抓锦袋。

墨弦却迅速将袋子背到身后,笑眯眯道:“不急不急,要不要我先介绍介绍这五类男子都是何种风情?”

赤焰收回手,抱臂而立,赤金眼眸微眯:“放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
墨弦笑容一僵,忽然正色,上前一步抓住赤焰手腕就往外走:“在将军尝试之前,我觉得有必要先纠正一下您可能存在的……认知偏差。”

赤焰一愣。八百年来,除了打架时互相擒拿,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自然地牵她的手。男人手掌的温度透过护腕传来,竟让她一时忘了甩开,任由他拉着走了几步。

直到出了姻缘司大门,赤焰才猛然回神,一把甩开墨弦的手,反手揪住他后衣领,足尖一点,化作赤虹掠空而去:“要上哪儿说?姐带你!”

片刻后,两人落在人间界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屋顶上。

此时正是人间黄昏,府内张灯结彩,丝竹声声。墨弦指着下方花园喧闹的一群女子:“将军请看。那是户部尚书的府邸,老头子年过花甲,却纳了十三房妾室。”

花园中,一群衣着光鲜的女子围着一个落水的年轻女子,有人冷笑,有人假意关怀,还有人悄悄退后。落水女子瑟瑟发抖,被丫鬟扶起时,目光怨毒地瞪向一位衣着最华贵的中年妇人。

“大夫人妒忌九姨娘受宠,暗示三姨娘借四姨娘之手将九姨娘推入池塘。”墨弦声音平淡。

赤焰还在努力分辨谁是谁,厨房方向又传来动静。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、面色苍白的少女端着托盘匆匆走出,袖口微抖,盘中一碗羹汤热气袅袅。

“那是半月前刚被卖进府的十四姨娘,家里欠了赌债,父亲把她卖给老头子抵债。”墨弦眼神微冷,“她在汤里下了砒霜,打算今晚同归于尽。”

赤焰皱眉,刚想说这与她何干,府门处忽然传来更大喧哗。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子与家丁撕打在一起,抓挠哭喊,乱作一团。一个脑满肠肥的老者慌张跑出,立刻被其中一个红衣女子揪住衣领,“啪啪”就是两个耳光。

“他在青楼欠下的风流债。”墨弦转过头,认真看着赤焰,“将军看懂了吗?”

赤焰眉头紧锁:“似懂非懂。”

“这老者贪得无厌,招惹无数女子,您觉得他日子好过吗?”墨弦问。

被打、被下毒、家宅不宁。赤焰脱口而出:“不好过。”

“那将军还要我把五个福袋都放出来,一次性招惹五个男人吗?”墨弦挑眉。

赤焰沉默片刻,从屋顶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:“……一个一个来。”

3.

根据墨弦观察,赤焰最大的问题在于生命里几乎只有战斗。八百年来,她不是在打架,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。这样的女子,或许需要一个志同道合、能并肩作战的伴侣。

于是,他首先打开了绣着“武”字的锦袋。

红光乍现,一名男子凭空出现。他身高九尺,肩宽背厚,一身玄色重甲覆盖全身,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。背后交叉负着两柄巨斧,斧刃寒光森森,血腥气隐隐传来。额心一道暗红色竖纹,是高阶修罗族的标志。

“武修罗,战狂。”男子声如洪钟,目光落在赤焰身上,战意瞬间升腾,“听闻你是魔界第一战将?”

赤焰眼睛一亮,不是因为男子本身,而是他身上那套重甲——由万年玄铁混合地心炎晶打造,关节处镶嵌流转的防御符文,正是她眼馋已久的“狱炎重铠”!

墨弦站在两人中间,刚要开口介绍,战狂已大步上前,一把抓住赤焰手腕:“废话少说!既为战士,当以战会友!走,找个地方打一场!”

话音未落,他周身黑红魔气翻滚,卷起赤焰便化作流光冲出姻缘司。

“等等!我是让你们谈恋爱不是打架啊——”墨弦惨叫一声,匆忙召出黑云追了上去。他几百年没动过武,驾云速度慢如龟爬,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。

一路追到魔界与人界交界的“葬魂谷”,此处终年瘴气弥漫,妖魔横行。墨弦扶着谷口枯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还没看清环境,一股腥臭妖风迎面扑来!

“小心!”

赤焰声音在耳边炸响。墨弦只觉腰身一紧,整个人被大力拽向后方。赤焰单手将他护在身后,另一只手燃起赤金火焰,一掌拍散袭来的黑气。那黑气中传出凄厉嘶鸣,化作怨魂被赤焰攥在手中,反手抛向正与骷髅妖缠斗的战狂。

“接着!”

战狂哈哈大笑,左手巨斧横扫,砍翻骷髅妖,右手凌空一抓,竟将那怨魂生生捏爆:“痛快!再来!”

墨弦看得头皮发麻。谷中妖魔被惊动,纷纷涌出。尸鬼、骨妖、怨灵、魔化妖兽……如潮水般涌向中央的赤焰和战狂。

赤焰长枪如龙,所过之处烈焰焚空。战狂双斧开阖,势大力沉,每一斧都带起罡风撕裂妖躯。两人竟似较劲一般,比谁杀得更快。

“我是让你们来培养感情的,不是来清剿葬魂谷的啊!”墨弦躲在巨石后哀嚎。

战狂正追着三头魔犬猛砍,闻言头也不回:“情爱是小道,战斗才是永恒!”说着,他一脚蹬在墨弦藏身的巨石上借力前冲,巨石应声开裂。

墨弦连滚带爬躲开碎石。眼看战狂越战越远,几乎杀进葬魂谷深处,他忍无可忍,从袖中掏出“武”字锦袋,口中念咒。

正与白骨巨魔酣战的战狂身形一顿,回头望来。

下一秒,白骨巨魔抓住机会,十指骨刺暴长,直刺战狂背心!

战狂暴喝,身形化作黑红流光,险险避过骨刺,却直奔墨弦而来。而他身后,白骨巨魔穷追不舍,每一步都地动山摇,骨爪挥舞间,骨刺如暴雨射来!

墨弦吓得魂飞魄散,手忙脚乱打开锦袋。战狂在骨刺及体前一瞬,化作红光钻入袋中。锦袋自动收紧,落入墨弦手中。

一根漏网的骨刺擦着他脸颊飞过,钉入身后山壁,深没入石。

墨弦腿一软,瘫坐在地,颤抖着手摸了摸脸上伤口,又看看手中安静的锦袋,终于爆发:“战狂你个疯子!我是月老不是阎王啊!”

赤焰不知何时已清理完周围妖魔,扛着长枪走来,从地上摘了两颗朱红色的“血婴果”,自己咬一口,递给墨弦另一个:“至于吗?”

墨弦没接果子,悲愤道:“这个不行。打架是挺痛快,但除了打架,他眼里就没别的了。我要的是道侣,不是擂台对手。”

4.

吸取战狂教训,墨弦决定这次选温柔黏人型的。他打开了绣着“影”字的锦袋。

柔和银光流淌而出,凝聚成一名身材修长、面容清秀的男子。他穿着月白长衫,外罩浅青纱衣,墨发用素白玉簪松松绾着,几缕碎发垂落颊边。最特别的是眼睛,瞳色极浅,近乎透明,看人时总带三分怯意七分依赖。

“影缚,如影随形。”男子声音轻柔,目光落在赤焰身上时,瞬间亮起,仿佛发现失而复得的珍宝。他快步上前,张开双臂就要拥抱:“主人,我终于找到您了!”

赤焰浑身汗毛竖起,下意识后退半步,右手已握上枪杆。

墨弦赶紧横插到两人中间,拽住影缚手臂:“等等!先认识一下!”

影缚被拉住,委屈看向墨弦,浅色眼眸水光盈盈:“我只是想亲近主人……”说着,他忽然挣脱墨弦的手,身形如烟消散,下一秒已出现在赤焰身后,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头,满足喟叹:“主人身上的味道,真好闻。”

赤焰整个人僵住了。

墨弦看着这幕,莫名觉得刺眼。他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,强笑道:“将军,影缚特性就是‘如影随形’,极度依赖黏人……”

“主人才不需要你介绍。”影缚打断墨弦,将脸埋在赤焰颈窝蹭了蹭,“主人有我陪着就够了。”

赤焰终于从石化状态恢复,额头青筋暴跳,反手就要给身后人肘击!

墨弦看出意图,箭步上前握住她手腕,同时对影缚道:“你家主人饿了,还没用膳,你这么黏她,不如去准备吃的?”

影缚闻言,立刻松开赤焰,身影如烟消散,声音从远处飘来:“主人稍等,我马上回来!”

墨弦看着空荡门口,愣了愣,转头问赤焰:“他……就这么走了?”

赤焰没说话,脸色阴沉逼近墨弦。在他反应过来之前,她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,将脸埋进他胸口,用刻意矫揉造作的嗓音道:“主人乖啊~”

墨弦浑身僵硬,声音发颤:“将、将军,您脑子还好吗?”

“你瞧,连你都受不了,”赤焰一把推开他,气呼呼道,“我这么爷们的女人,能不恶心吗?!”

“……”墨弦如遭雷击,“我哪里秀气了?我这是儒雅!”

不知哪来的勇气,墨弦步步紧逼,将赤焰堵到墙角,一手撑在她耳侧,俯身逼视:“你觉得我很女气?嗯?”

赤焰没想到他有这般举动,一时怔住,只仰头看着他的眼睛。墨弦瞳色深褐,此刻因情绪激动显得格外深邃,眼尾因愤怒微挑,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。

气氛陡然暧昧。

赤焰干咳一声,想掩饰莫名加速的心跳:“你、你想怎样?”

“我敢怎样?”墨弦见她难得窘态,心里怒气化作恶趣味,故意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,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:“你觉得……我想怎样?”

赤焰耳尖一烫,浑身过电般酥麻,下意识就想抬膝顶他!

墨弦早有防备,空闲的手迅速揽住她的腰,用力往怀里一带。两人身体猝然相撞,赤焰蓄势待发的动作被打断,几乎贴在他身上。

“你想对我主人做什么?!”影缚声音如鬼魅般响起。

谁也没看清他何时回来,只见一碗热气腾腾的龙须面当头扣下,正中墨弦脑袋。葱花、汤汁顺着他头发脸颊流淌,染污了崭新官袍。

赤焰反应极快,趁墨弦愣神的功夫,矮身从他手臂下钻出,立刻被影缚拉到身后护住。

爱洁如命的墨弦彻底炸了,一把抓下头上的碗就往影缚砸去:“你找死!”

赤焰见碗飞来,条件反射一掌拍开。瓷碗撞上墙壁,“啪”地碎裂。

比碎瓷声更刺耳的是影缚的惊叫。他抓起赤焰的手,翻来覆去地看,声音带了哭腔:“主人您有没有受伤?我这就找药箱!”

墨弦也慌了,想凑过去查看,影缚却死死挡在他面前。

“让开!”墨弦厉喝。

“不让!”影缚张开双臂,“我不会让你伤害主人的!”

墨弦气得肝疼。影缚这忠心护主的样子倒有几分动人,但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保护,实在令人窒息。

“你给我等着!”墨弦咬牙切齿从袖中掏出“影”字锦袋,对准影缚打开。

银光一闪,影缚被收回袋中。

墨弦将锦袋狠狠塞回袖子,一个箭步冲到赤焰身边,抓起她的手仔细查看:“伤哪儿了?”

赤焰的手白皙修长,指节处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,但并无伤口。墨弦松了口气,抬眼却撞上赤焰复杂的目光。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握着她的手,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。

墨弦触电般松开手,连退三步,摆出防御姿势:“别动手!我这就换下一个!”

赤焰看着他那副怂样,又想起方才被他圈在墙角的暧昧,脸颊微热,别过脸哼道:“你到底靠不靠谱!”

5.

“当然靠谱!”墨弦从袖中掏出绣着“霸”字的锦袋,在赤焰眼前晃晃,“这次我给你找个方方面面都能碾压你的!”

锦袋打开,烈焰喷涌。

一名男子踏火而出。他身高八尺有余,肩宽腰窄,穿着暗红镶金战袍,长发披散,额间火焰纹与赤焰如出一辙,只是颜色更深,近乎漆黑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手中那柄燃烧黑炎的长刀,刀身铭刻古老魔纹,散发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
“狱炎,霸道之主。”男子声音低沉沙哑,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赤焰,带着审视与征服意味。

赤焰的眼睛亮了——不是为狱炎本人,而是为他手中那柄刀。“焚狱魔刀”,魔界传说中的神兵,她寻觅已久。

墨弦没注意到赤焰的眼神,还在得意介绍:“瞧见没?这气势,这才叫男人中的男人!”他走到狱炎身边,伸手想拍拍对方的肩。

狱炎看都没看他,抬手一拂。墨弦只觉一股灼热巨力袭来,踉跄倒退七八步,险些摔倒。

“离她远点。”狱炎目光始终锁在赤焰身上,开始解战袍系带,“你喜欢这刀?送你。”

墨弦揉着发疼的胸口凑回来,不死心继续夸:“看见没?多么霸气!”

狱炎再次将他推开:“滚。”

墨弦第三次凑过来,顽强竖起大拇指:“看见没?这才叫男人味!”

狱炎似乎终于不耐烦了,一把揪住墨弦衣领,单手将他提离地面,黑眸中杀意涌动:“你靠她这么近,是对她有企图?”

墨弦欲哭无泪。他挣扎着掰狱炎的手:“误会!绝对没有!”

“你的意思是她配不上你?”狱炎打断他,另一只手已握上刀柄。

“是我配不上她!”墨弦赶紧向一旁看戏的赤焰投去求救眼神。

狱炎却不依不饶,魔刀出鞘半寸,寒光映亮墨弦惨白的脸:“我想了想,不管你是否有所图,只要你是男人,就可能成为障碍。斩草除根,方为霸者之道。”

“将军救命啊!”墨弦扯着嗓子喊。

赤焰看得津津有味,直到狱炎真要动刀,才身形一闪,出现在两人之间。她一手扣住狱炎握刀的手腕,另一手将墨弦拽到身后,赤金眼眸对上狱炎的黑眸:“放开他。”

狱炎眼中燃起怒焰:“你护他?你们有私情?”

墨弦躲在赤焰身后,惊魂稍定,怒火却蹭地窜上来。他好歹是魔界正儿八经的官员,被一个福袋变出来的幻象三番五次威胁,面子往哪儿搁?有赤焰撑腰,他胆子也肥了,从赤焰身后探出脑袋,朝狱炎做鬼脸:“战神,揍他!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!”

狱炎暴怒,黑炎自周身升腾,魔刀完全出鞘,刀身嗡鸣。

赤焰将墨弦往后一推,长枪自掌心浮现,赤焰缠绕枪身,战意沸腾:“正合我意!”

大战瞬间爆发!

两道身影在姻缘司大厅内碰撞。赤焰枪出如龙,狱炎刀势沉重。枪影刀光交织成网,魔气碰撞的爆鸣震得梁柱落灰。

墨弦躲到柱子后,心疼看着不断碎裂的家具摆设。他这姻缘司虽不奢华,但一桌一椅都是他精心挑选,如今在两人交手中化为齑粉。

但他很快顾不得心疼了——狱炎展现出的战斗力远超预期,竟与赤焰打得旗鼓相当!两人从厅内打到庭院,所过之处飞沙走石。

墨弦看得心潮澎湃。若他制造的每个福袋都有这般战力,批量生产,魔界何惧仙族?他正沉浸宏图大业中,忽听赤焰喝道:

“愣着干什么?收了!”

墨弦回过神,这才发现赤焰已逐渐占据上风,狱炎攻势虽猛,却后继乏力。他连忙掏出“霸”字锦袋,念动咒语。

狱炎身形一滞,黑眸中闪过一丝不甘,却无法抵抗召唤,化作黑炎钻入袋中。

锦袋自动收紧,恢复平静。

大厅里一片狼藉。墨弦蹲在废墟中,欲哭无泪:“君上肯定不会给我报销……”

赤焰也蹲到他身边,学他托着腮叹气:“是啊,君上肯定不会给你报销。”

墨弦本指望她能同情自己,闻言心中一凉,但仍不死心:“将军,您是君上面前的红人,就不能替我说说情吗?”

“不行。”赤焰答得干脆。

墨弦被噎住:“为什么?”

赤焰瞥他一眼,理所当然:“因为你还没帮我找到合适的男人。”

“那我怎么样?”墨弦脑子一热,脱口而出。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,连忙找补,“只要你能帮我要到赔偿,我勉为其难……”

“滚!”赤焰一个字堵了回去。

墨弦垂头丧气,像只被雨淋湿的狐狸。他这姻缘司主事俸禄微薄,平日全靠帮人牵线收谢礼,加上省吃俭用才攒下家当。如今被毁大半,心如刀割。

“真的不行?”墨弦可怜巴巴凑过去,用指尖戳了戳赤焰腰侧,“将军,您就发发慈悲……”

赤焰腰身敏感,被他一戳,浑身一颤,一巴掌拍开他的手,耳尖却红了:“说了不行!我又不是软柿子,凭什么替你说情?”

墨弦眼睛一转,又戳了戳她另一侧腰窝,语气带了三分试探七分调侃:“可我觉得将军腰挺软的,性子嘛……偶尔也挺像小姑娘。”

赤焰被他戳得痒痒,又想揍人,又莫名心跳加速,最后只能恶狠狠瞪他一眼,起身就走:“少废话!下一个!”

墨弦看着她背影,摸摸下巴,若有所思。

似乎……有戏?

6.

为了拿到赔偿款,墨弦决定硬着头皮继续。他当着赤焰的面,打开了绣着“富”字的锦袋。

金光灿灿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待光芒稍敛,一名男子现身。他身穿流光溢彩的紫金色长袍,袍上用秘银丝绣着繁复祥云纹,衣领袖口镶着细碎宝石,折射七彩华光。头戴白玉嵌金冠,腰系蟒纹玉带,十指戴了八枚戒指,最夸张是拇指上鸡蛋大小的红宝石扳指。

金鳞,富贵逼人。

墨弦看着自己刚斥巨资购置、还没捂热乎的新家具,又看看金鳞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,心在滴血。

“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?”金鳞开口,声音带着养尊处优的慵懒,他随手拿起桌上青玉镇纸,看了看,随手丢开,“劣质货色。”

赤焰站到金鳞身边,两人竟默契地一起用看破烂的眼神扫视屋内。赤焰甚至附和:“是啊,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?”

墨弦彻底破罐破摔,也加入他们的行列,环视自己精心布置的厅堂,悲愤道:“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!”

三界之中,人界最繁华富庶。在金鳞强烈要求下,三人来到了人间皇城最热闹的东市。

名义上是陪墨弦购置新家具,实际上,墨弦觉得自己更像是金鳞的跟班兼钱袋,陪着他来给赤焰献殷勤。

“赤焰,你看这匹流光锦如何?”金鳞指着一匹在阳光下流转七彩光晕的布料,“用它给你做件披风,定能衬得你风华绝代。”

墨弦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,暗自摇头。金鳞显然不了解赤焰喜好,她向来只爱战甲利落,哪会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?

出乎意料,赤焰竟接过了锦缎,点了点头。然后在墨弦惊愕目光中,她拿着锦缎走到他面前,往他身上比了比,回头问金鳞:“你觉得合适吗?”

墨弦这些天积攒的委屈终于爆发。他将手里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,径直走向对面成衣铺,挑了件最显男子气概的玄色劲装,冲进试衣间。

身为姻缘司主事,他平日总穿红色官袍,可在赤焰这种直来直去的武将眼中,红色大概等同于“花哨”。他换上劲装,铜镜中男子身形挺拔,眉目俊朗,因怒气微抿的唇线平添三分冷硬。

墨弦满意整理衣襟,准备出去惊艳赤焰。可刚掀帘走出,迎面不是崇拜目光,而是掌柜笑眯眯递来的账单:“客官,承惠纹银五十两。”

墨弦下界次数有限,身上带的多是魔晶,人间银两少得可怜。他摸遍全身,只掏出几块碎银和一把铜钱,加起来不足十两。

掌柜脸色立刻变了,敲桌高呼:“来人!有人穿新衣不给钱!”

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围了上来。

接下来的事,墨弦不愿回忆。总之,当他鼻青脸肿、衣衫凌乱挤出人群时,看到的是躺在地上打滚的金鳞,和一脸黑线的赤焰。

“他又怎么了?”墨弦揉着青紫嘴角问。

赤焰无奈扶额:“他非要给我买个镯子,我说不要了,他就开始撒泼。”

金鳞抱着赤焰的腿不撒手,哭得情真意切:“不给你买东西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钱花不出去,我浑身难受!”

“他买你就要呗。”墨弦不能理解赤焰为何拒绝。

“谁说我没要?”赤焰撩起袖子,从手腕到小臂,戴了不下二十个镯子,金的银的玉的翡翠,琳琅满目,“再戴下去,我手都抬不起来了!”

墨弦看着那串“臂钏”,倒吸凉气,蹲下身劝金鳞:“兄弟,你得明白,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。”

金鳞用看蝼蚁的眼神瞥他:“那是因为你穷。”

墨弦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。不知哪来的力气,他拽起金鳞衣领,将他拖进旁边小巷,从袖中掏出“富”字锦袋,在对方惊愕目光中将他收了进去。

“其实我不穷。”墨弦回到赤焰身边,认真解释,“我只是节俭。”

赤焰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“我真的不穷!”墨弦莫名不想被她看轻,“你若跟着我,绝不会吃苦,我养得起。”

“谁要你养?”赤焰脸颊微热,别过脸去。她纵横魔界八百年,向来是她保护别人,何曾听过“我养你”这种话?可心底某处,却因这句话泛起涟漪。

首饰铺老板气喘吁吁追了出来:“这位姑娘手上的镯子还没付钱呢!一共二十件,总计黄金五百两!”

墨弦眼前一黑。

五百两黄金!把他卖了都值不了这个价!

金鳞这祸害!墨弦内心咆哮,面上却强撑从容,对老板微微一笑:“区区五百两,何足挂齿。”

然后他转向赤焰,眼神温柔似水,声音能掐出蜜来:“赤焰……你能先借我点钱吗?回魔界就还你。”

赤焰看着他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,终于没忍住,“噗嗤”笑出声来。

7.

魔界边境战事吃紧,仙族挑衅日益频繁,可赤焰的道侣人选仍无着落。墨弦闭门思索三日,终究以大局为重,颤抖着手打开了最后一个绣着“风”字的锦袋。

粉雾弥漫,甜香袭人。

一名男子自雾中款步而出。他穿着桃粉与月白相间的宽袍,衣襟大敞,露出大片白皙胸膛。墨发随意披散,几缕发丝垂落颊边。最勾人是那双桃花眼,眼尾微挑,眸光流转自带三分情意七分挑逗。

“花魅,风流司命。”男子声音慵懒沙哑,朝赤焰抛了个媚眼,扭着腰肢走近,“姐姐好生威风~妹妹我最喜欢威风凛凛的姐姐了~”

赤焰打了个寒颤。

花魅已贴到她身侧,吐气如兰,手指不安分往她胸口探:“姐姐的胸肌练得真结实,妹妹好生羡慕~让妹妹摸一摸嘛~”

赤焰忍无可忍,一把扣住他手腕,力道之大,疼得花魅“哎呦”一声。

墨弦靠在墙边,双手抱胸,强忍着冲上去揍人的冲动,朝花魅抬了抬下巴:“换个套路,霸气点的。”

花魅立刻收起媚态,将衣襟拉得更开,露出整个胸膛,朝赤焰邪魅一笑,声音陡然低沉:“女人,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。有兴趣与我共赴云雨吗?”

赤焰呵呵冷笑,转头看墨弦,眼神如刀:“墨弦,你胆子不小。有兴趣让我帮你重新投胎吗?”

“姐姐别生气嘛~”花魅又变回娇滴滴模样,闪身到赤焰面前,伸手摸她的脸,“生气会变丑哦~要是讨厌他,把他赶出去就是了。墨弦,滚出去~”

墨弦终于爆发了。他冲上前,一巴掌朝花魅脸上扇去!

手到半空,却僵住了。

花魅的手不知何时已探入他衣襟,抚上他腰侧,用力一搂,两人身体紧贴。花魅仰头,在他颈侧“啾”地亲了一口,留下鲜红唇印。

“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~”花魅在他耳边轻笑。

墨弦浑身汗毛倒竖,如遭雷击,整个人石化当场。

赤焰看着这一幕,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:“哈哈哈哈哈——墨弦你也有今天!”

墨弦机械地转头,看向赤焰,语气平静得可怕:“将军,我觉得这次,我们立场空前一致。”

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,姻缘司内响起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和拳拳到肉的闷响。

“叫你恶心人!”

“叫你亲我!”

“姐姐轻点~啊~好疼~但妹妹喜欢~”

“闭嘴!”

待花魅被收回锦袋,墨弦仍觉得脖子上被亲过的地方像爬了蚂蚁,浑身不自在。他猛地抱住赤焰,声音带了哭腔:“将军救命!让我抱抱,我觉得我需要接触真正的女人来洗洗脑子,不然真要弯了!”

赤焰没想到他会这样,身体微僵,却没有推开,任由他抱着,甚至还抬手拍了拍他的背:“行了行了,至于吗?”

“我觉得还不够。”墨弦得寸进尺,总觉得颈侧那印记在发烫,“要不……你亲我一下?盖掉那个印子就行。”

赤焰心跳漏了一拍:“亲……哪儿?”

墨弦指了指自己颈侧残留的唇印,声音莫名低哑:“这儿。”

赤焰看着他线条优美的脖颈,喉结微动,上面那抹红痕格外刺眼。她鬼使神差地凑过去,唇瓣轻轻贴了上去。

柔软,温热,带着赤焰身上特有的火焰与硝烟气息。墨弦浑身一颤,一股酥麻感自颈侧窜遍全身。

“我从不欠人情。”墨弦喉结滚动,声音更哑,“要不……我还你一下?”

赤焰脸颊发烫,看着他的眼睛,竟点了点头:“……也行。”

当墨弦的唇贴上她的,两人都愣住了。

这个吻很轻,很浅,一触即分。可那种柔软的触感、温热的呼吸、近在咫尺的眼眸,却在彼此心中炸开漫天烟火。

赤焰觉得自己的脑子烧起来了,一种从未有过的、混杂羞赧与悸动的情绪席卷全身。

墨弦则沉浸在诱骗了魔界第一战将的罪恶感与窃喜中,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
“将军!不好了!”门被猛地推开,一名传令魔兵冲进来,被眼前情景惊得目瞪口呆,指指外面,又指指两人,“那个……仙族打过来了,都到焚天魔渊了!您能……抽空去一趟吗?”

赤焰瞬间回神,一把推开墨弦,化作赤虹掠出:“走!”

墨弦下意识想追,脚迈出门又收回来,看向石化的传令兵,勾了勾手指:“你,过来。”

传令兵战战兢兢靠近。

“刚才看见什么了?”墨弦笑眯眯问,眼中却无笑意。

“什、什么都没看见!”传令兵猛摇头,“属下突然眼疾发作,什么都看不见了!”

“那我不是白亲了?”墨弦一把抓住他手腕,压低声音,“今天的事若传出去,我保证让你‘印象深刻’。”

传令兵欲哭无泪。

远处传来震天杀声,墨弦心知不妙,顾不得威胁,匆忙赶往焚天魔渊。边跑边嘀咕:“搞定赤焰,那我就是魔界最厉害的——男人了吧?”

8.

焚天魔渊,魔界东线最后屏障。深渊之下是永燃的地心之火,上空终年笼罩硫磺烟雾。此刻,魔渊上空黑云压顶,仙族大军列阵云端,金光与魔界赤黑魔气分庭抗礼。

赤焰已换上从狱炎身上扒下的“狱炎重铠”,手持焚狱魔刀——狱炎被收回前,她眼疾手快把刀抢了过来——立于魔渊边缘断崖上。狂风猎猎,吹动她猩红披风。

她身后,魔界大军严阵以待。副将青锋低声道:“将军,仙族此次由‘玄天剑尊’凌霄子亲自领军,十大金仙来了六位。”

赤焰目光如刀,扫过云端那抹金色身影:“凌霄子……八百年前的手下败将。”

云端,凌霄子鹤发童颜,一身素白道袍,声音如洪钟:“赤焰魔尊,八百年不见。今日我仙族替天行道,你若束手就擒,尚可留你全尸。”

赤焰嗤笑:“老东西,八百年前你被我打断三根肋骨、削去半边眉毛的时候,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凌霄子脸色一沉,拂尘一挥:“布阵!”

仙族大军应声而动,金光大盛,巨大剑阵在空中凝聚,万千金色剑影如雨倾泻!

“结阵!御!”青锋怒吼。

魔军齐喝,魔气冲天,凝聚成巨大黑盾,挡在魔渊上空。金剑撞上黑盾,爆发出刺眼光芒和震耳轰鸣。

赤焰却未动。她闭目凝神,体内“焚天诀”疯狂运转,第八重巅峰瓶颈剧烈震动,却始终无法突破。缺那一缕情丝,缺那一点“焚情”领悟,她的力量便始终差最后一步。

墨弦赶到时,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。他躲在战场边缘巨石后,本想观战,可看着赤焰孤身立于断崖的背影,心中莫名揪紧。

仙族剑阵威力惊人,黑盾开始出现裂痕。凌霄子冷笑,拂尘再挥,剑阵陡然变化,化作横亘天地的金色巨剑,朝黑盾狠狠斩下!

“轰——!”

黑盾破碎,魔军遭反噬,吐血倒地者无数。金色巨剑去势不减,直劈赤焰!

赤焰睁眼,赤金眼眸中火焰燃烧,焚狱魔刀高举,一刀斩出!赤黑刀芒与金色巨剑相撞,冲击波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!

烟尘散去,赤焰退后半步,嘴角溢血。金色巨剑虽被斩碎,凌霄子却毫发无伤,反而大笑:“赤焰,你的‘焚天诀’未至圆满,不是本尊对手!”

墨弦心急如焚。眼看凌霄子再次凝聚剑势,赤焰却因硬撼而气息紊乱,他脑中灵光一闪,掏出袖中五个锦袋,一股脑全部打开!

五色光芒冲天而起。

战狂第一个冲出,看到漫天仙族,兴奋长啸:“这么多活靶子!痛快!”他双斧挥舞,杀入仙族侧翼。

影缚现身,看到修罗战场,吓得脸色惨白,却还是哆嗦着飘到赤焰身边:“主人别怕,我保护您……”

狱炎踏火而出,目光锁定凌霄子,魔刀指向对方:“老匹夫,可敢与我一战?”说罢已化作黑炎冲去。

金鳞在漫天法术光芒中穿梭,对仙族身上法衣仙器评头论足:“这云纹绣得粗糙!这飞剑材质低劣!”

花魅最后一个现身,桃花眼一转,竟飘到凌霄子身边,伸手摸对方白须:“道长~打打杀杀多无趣,不如与奴家寻清静处,探讨双修大道~”

凌霄子何曾受过此等侮辱,气得须发皆张,一掌拍开花魅:“妖孽找死!”

花魅娇笑闪开,却扰乱了凌霄子施法节奏。

五福齐出,场面顿时混乱。仙族大军被这五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搅得阵脚大乱,凌霄子更是被狱炎缠住,又被花魅骚扰,烦不胜烦。

墨弦躲在巨石后,刚松了口气,却见凌霄子眼中寒光一闪,竟不顾狱炎攻击,拂尘猛然转向,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光如毒蛇射向赤焰!

那是凌霄子毕生功力所聚的“玄天剑气”,速度快到极致,威力足以洞穿山岳!

赤焰正与两名金仙缠斗,察觉到危险时已来不及闪避!

“赤焰——!”墨弦脑中一片空白,身体先于意识冲了出去。

他这辈子从未跑得这么快。没有法术,没有魔气,只凭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头,在剑气及体前一瞬,扑到赤焰身前。

“噗嗤。”

利器入肉的声音很轻。

墨弦浑身一震,低头看去。那道金光洞穿他胸膛,从前胸透出,离赤焰心口只差三寸。

时间凝固了。

赤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,看着他胸前汩汩涌出的鲜血,看着他缓缓倒下。

“不——!!!”

凄厉嘶吼响彻魔渊。赤焰接住墨弦软倒的身体,赤金眼眸瞬间染上血色。她周身赤焰疯狂暴涨,化作冲天火柱!以她为中心,恐怖热浪如海啸席卷,无论是仙是魔,皆被这股力量掀飞!

凌霄子脸色大变,想退已来不及。赤焰缓缓抬头,眼中已无理智,只有焚尽一切的疯狂。

“你,伤了他。”

她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似从地狱深处挤出。手中焚狱魔刀震颤嗡鸣,黑炎与赤焰交织,化作横亘天地的火焰巨刃。

一刀斩下。

没有技巧,没有招式,只有纯粹的、毁灭性的力量。

金光破碎,凌霄子惨叫,半边身体被火焰吞噬,仓皇遁逃。仙族大军溃败如潮,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。

魔渊重归寂静,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和赤焰怀中人微弱的气息。

“医官!医官在哪?!”赤焰抱着墨弦嘶吼,声音破碎。

青锋带着魔界医官匆匆赶来。医官把了把墨弦的脉,又看了看胸前伤口,脸色凝重:“将军,墨主事心脉被剑气所伤,魔源溃散,恐怕……”

赤焰一把揪住医官衣领,眼中血焰未熄:“救他!救不活他,我屠你全族!”

医官冷汗直冒:“属下尽力,但墨主事伤得太重,需要……”

“需要什么?说!”

“需要以魔界至宝‘九幽还魂草’续命,再辅以‘天魔续脉丹’重接心脉。可这两样东西,一样在九幽深渊最底层,有上古凶兽看守;一样需魔君亲自开炉炼制,耗时七七四十九日。墨主事他……撑不了那么久。”

赤焰轻轻放下墨弦,起身,目光扫过战场。她走到凌霄子站立处,弯腰捡起一物——那是凌霄子被斩断的半截拂尘,残留玄天剑气气息。

“青锋。”赤焰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“末将在!”

“带墨弦回焚天城,用我的‘赤焰精血’为他吊命。告诉君上,我需要‘天魔续脉丹’。”赤焰将焚狱魔刀插在地上,开始解身上重甲,“九幽还魂草,我去取。”

青锋大惊:“将军不可!九幽深渊乃三界禁地,看守还魂草的凶兽‘冥魇’乃上古遗种,就是君上亲至也未必能胜!”

赤焰已卸下重甲,只着一身单薄黑衣。她将重甲丢给青锋,拔出魔刀:“我若回不来,焚天城交由你掌管。”

“将军!”

赤焰不再多言,化作赤虹,投向魔渊深处那永不见底的黑暗。

青锋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墨弦,又看向赤焰消失方向,一咬牙:“回城!快!”

9.

九幽深渊,魔界最深处,传说中连接冥府的通道。这里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永恒的黑暗和能将灵魂冻结的阴寒。

赤焰握着焚狱魔刀,刀身燃烧的赤焰是她唯一光源。她已不知下降了多久,只知道越往下,阴寒之气越重,连她这修炼火系功法的人都感到刺骨冰冷。

胸口的伤还在渗血——方才硬接凌霄子一击,她也受了不轻的内伤。但此刻她感觉不到疼痛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拿到还魂草,救墨弦。

终于,脚踩到了实地。

这里是一片广阔的黑暗平原,地面是冰冷的黑色岩石。平原中央,一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小草静静生长。它只有三片叶子,每片叶子上都有银色脉络流转,美得惊心动魄。

九幽还魂草。

赤焰正要上前,黑暗中,两盏巨大的血色灯笼缓缓亮起。

不,那不是灯笼,是一双眼睛。

伴随着沉重呼吸声,一头庞然大物从黑暗中走出。它形似麒麟,却生有三头,浑身覆盖漆黑鳞片,六只血眸死死盯着赤焰。上古凶兽,冥魇。

“人类……不,魔。”中间的头颅开口,声音如砂石摩擦,“离开,否则,死。”

赤焰握紧刀柄:“我要还魂草。”

“找死。”冥魇不再多言,三头齐吼,恐怖音波如实质袭来!

赤焰挥刀斩破音波,足下发力,冲向冥魇!刀锋斩在鳞片上,爆发出刺耳金铁交鸣,只留下浅浅白痕。

冥魇抬爪拍下,爪风撕裂空气!赤焰闪身避开,原先站立处岩石崩碎。她旋身再斩,刀锋划过冥魇侧腹,这次终于斩裂几片鳞甲,渗出漆黑血液。

冥魇吃痛,怒吼,三头喷出黑、红、蓝三道吐息!黑色冻结灵魂,红色腐蚀血肉,蓝色瓦解魔力!

赤焰将焚天诀催动到极致,赤焰化作护罩硬抗吐息。冰火交加,魔力溃散,她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,却一步未退。

不能退。墨弦还在等她。

脑海中闪过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,那双深褐色眼眸,那个仓促而轻柔的吻。

心口忽然灼热起来。

第八重的瓶颈剧烈震颤,那道始终无法跨越的关隘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
赤焰忽然明白了。

焚天诀第九重“焚情”,并非要绝情绝欲,而是要以情为火,以心为炉,焚烧一切桎梏,升华本我。

她对墨弦是什么感情?

是初见时的厌烦,是相处时的无奈,是看他被欺负时莫名的恼怒,是看他受伤时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
是那个吻带来的悸动,是他笑着说“我养你”时心底泛起的涟漪,是他挡在她身前时,整个世界崩塌的恐慌。

是爱。

原来,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,爱上了那个看起来不靠谱、总被她欺负、却始终温柔待她的姻缘司主事。

“焚情……”赤焰喃喃,眼中赤金火焰骤然蜕变,化作纯净的白金之色。

焚天诀,第九重,圆满!

“吼——!”冥魇感受到威胁,三头齐啸,扑杀而来!

赤焰抬头,眼中无悲无喜。她缓缓举刀,刀身燃烧的火焰从赤红转为纯白,那是能将万物焚为虚无的“焚情之火”。

一刀斩出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道纯净的白光划过黑暗。

冥魇庞大的身躯僵住,三颗头颅缓缓滑落。切口处,白光蔓延,将这上古凶兽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。

赤焰收刀,走到还魂草前,小心采摘,放入怀中玉盒。

转身,离去。

黑暗的深渊中,那道白衣身影渐行渐远,唯有纯白火焰在她周身静静燃烧,照亮前路。

10.

焚天城,魔君行宫。

夜冥亲自开炉,耗时四十九日,炼成“天魔续脉丹”。赤焰带回的九幽还魂草被炼入丹中,辅以魔界无数天材地宝,终于将墨弦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又三月调养,墨弦才能勉强下床。

这日清晨,他推开姻缘司房门,久违的阳光洒在脸上。远处忽然传来喧天锣鼓声,喜庆乐音由远及近。

墨弦循声望去,整个人呆住了。

长街尽头,赤焰骑着一匹通体雪白、额生赤焰纹的魔驹,缓缓而来。她未着战甲,而是一身大红色嫁衣,金线绣成的凤凰在衣摆展翅欲飞。长发绾成高髻,戴着一顶赤金凤冠,额间火焰纹鲜红如血。

她身后,八抬大轿,红绸铺路,魔界有头有脸的将领官员皆着盛装随行,一路撒着花瓣与魔晶。

队伍停在姻缘司门前。

赤焰翻身下马,走到呆若木鸡的墨弦面前,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衣襟,唇角微扬:“墨弦,我来娶你了。”

墨弦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
赤焰挑眉:“怎么?不愿意?”

“不、不是!”墨弦猛地摇头,看着眼前盛装明媚的女子,心跳如擂鼓。他忽然转身冲回姻缘司,片刻后又冲出来,手里拿着一件簇新的绯红婚服——那是他受伤期间,瞒着所有人偷偷缝制的。

“等我一下!”他抱着婚服又冲回去。

半柱香后,墨弦再次走出。

他换上了那身绯红婚服,衣袍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与合欢花,长发用红玉冠束起,俊美非凡。他大步走到赤焰面前,在她惊讶目光中,一把将她抱起,放在魔驹背上,自己翻身而上,将她圈在怀中。

“赤焰。”墨弦低头,在她耳边轻笑,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娶你这种事,怎么能让你来?”

他拽紧缰绳,魔驹扬蹄长嘶。

“诸位!”墨弦看向围观的万千魔众,声音响彻长街,“今日我墨弦,迎娶焚天城之主赤焰为妻!请诸位随我绕城三周,我要让三界皆知——赤焰,是我的人!”

魔众欢呼如潮。

赤焰靠在他怀中,仰头看着阳光下他飞扬的眉眼,唇角笑意越来越深。

魔驹踏着红绸,缓步前行。身后,八抬大轿,仪仗如龙。

墨弦一手揽着赤焰的腰,一手握着缰绳,忽然低头,在她唇上轻轻一吻。

“对了,”他抵着她额头,眼中闪着狡黠的光,“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五个福袋,其实是我研究出的‘情劫模拟器’。战狂代表‘志同道合’,影缚代表‘温柔依赖’,狱炎代表‘强势征服’,金鳞代表‘物质满足’,花魅代表‘风流刺激’。”墨弦轻笑,“我本想让你体验这五种最常见的感情模式,然后发现它们都不适合你。最后你会明白,真正适合你的,是一个既不会太强也不会太弱,既不会太黏也不会太冷,既不会太霸道也不会太卑微,既不会太奢靡也不会太寒酸,既不会太风流也不会太木讷的……普通人。”

赤焰挑眉:“所以,你是那个‘普通人’?”

墨弦点头,又摇头:“我是那个,在你体验过所有‘不合适’之后,依然站在原地等你回头的人。”

他收紧手臂,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。

“也是那个,从见你第一眼起,就偷偷在姻缘簿上,把你我的名字写在一起的人。”

赤焰怔住,随即笑出声,握拳轻捶他胸口:“墨弦,你好大的胆子!”

“胆子不大,怎么敢娶魔界第一战将?”墨弦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

魔驹踏上焚天城最高的观星台。从这里望去,魔界山河尽收眼底,远方仙魔战场已重归平静。

墨弦下马,将赤焰抱下,牵着她走到观星台边缘。

“赤焰。”他转身,面向她,忽然单膝跪地。

从袖中取出一枚戒指。那不是金银宝石,而是一截赤红如玉的树枝,被精心雕琢成环,环内刻着细密符文。

“这是‘同心枝’,取自魔渊深处的万年赤心木。一木双生,同根同源,一枝制成两戒,佩戴者心意相通,生死相随。”墨弦抬头,深褐眼眸中映着她的身影,“我以此枝为聘,以山河为证,问你——”

“可愿与我,同心同命,共赴余生?”

赤焰看着那枚简朴却蕴含深意的戒指,又看看跪在身前的男子,眼中泛起水光。

她伸手,接过戒指,戴在无名指上。尺寸刚好。

然后她也单膝跪下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那是一枚玄铁指环,打磨得光滑,内圈刻着一个“焰”字。

“这是我以焚天诀本源火焰锻造的‘焚心戒’。”赤焰将指环戴在墨弦手上,“戴上它,你的心跳会与我的火焰共鸣。我生,火不灭;我死,火不息。”

她握住他的手,两枚戒指相触,发出轻微嗡鸣。

“墨弦,我愿。”

观星台下,万千魔众仰首,见证这旷古烁今的盟约。

夜冥立于高台一侧,含笑点头。青锋偷偷抹了把眼角,嘟囔:“将军终于有人要了……”

天空中,无数赤红花瓣凭空浮现,如雪纷扬,笼罩整个焚天城。

花瓣雨中,墨弦将赤焰拉起,拥入怀中,低头吻上她的唇。

这一次,不再仓促,不再试探。

是承诺,是厮守,是焚尽一切后重生的炽热爱恋。

远处,魔界边关的烽火台依次亮起赤焰,那是魔界最高规格的庆典信号,昭告三界:

焚天城有喜,战神有主。

山河为聘,余生为约。

自此,生生世世,永不分离。

(全文完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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